孙传庭上

1997xg · 发表于前天 22: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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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明亡，就不能不提崇祯，说起崇祯，就不能不提孙传庭。

孙传庭很能打，但孙传庭不是武将出身，他是正经的进士，文官。1619年，那一年明朝在萨尔浒被努尔哈赤揍得满地找牙，孙传庭刚好考上公务员，去河南永城当知县。但这个人骨子里有股狠劲儿，当知县就敢跟地头蛇硬刚，后来到了吏部，又因为得罪魏忠贤被撸回家，在山西老家种了好几年地。

到了1636年，朝廷实在没人了，才把他从地里薅出来，扔到陕西当巡抚。

当时的陕西是个什么状态？人间炼狱。李自成、张献忠在里面折腾了小十年，前任巡抚换得比走马灯还快，最短的干了三个月就完蛋。朝廷不给钱，士兵饿得连刀都拿不稳，战马瘦得像狗。

孙传庭到了之后，干了一件所有人都觉得“你是不是傻”的事——他不急着打仗，他要练兵。

他亲自跑到军营，一个个营地去筛人，老弱病残全裁了，从边军里挑出一批还能打的秦兵，又招了一批当地壮小伙。发足军饷，吃饱饭，然后往死里练。不是花架子，是真刀真枪地练：列阵、冲锋、骑射、夜袭，一练就是大半年。

1638年，机会来了。

李自成在潼关南原设伏，以为明军还是以前那帮废物。孙传庭带着他练了两年的秦军，兵分三路，正面硬扛，两翼包抄，一战把李自成主力打崩了。这就是有名的“潼关南原大捷”。李自成带着十八个人逃进商洛山里，几乎全军覆没。

崇祯高兴坏了，觉得流寇马上就能清零。

可孙传庭自己心里门清——他只是打赢了一场仗，不是打赢了整个战争。他给崇祯上了道奏折，意思就一句话：“贼是败了，但根没挖掉。您让我留在这儿屯田练兵，给我三年，我一劳永逸给你解决。”

这道奏折，是他倒霉的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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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这人，后世吵得厉害。有人说他不是亡国之君，是命不好；有人说他就是个刚愎自用的蠢货。但不管你怎么看，有两点是公认的：他是中国历史上最勤政的皇帝之一，也是最急的皇帝之一。

他每天批折子到深夜，衣服打补丁，吃饭都省着。但他有个毛病：他觉得“勤政”就等于“什么都懂”。

他坐在紫禁城里，看着地图上到处是丢城失地的红箭头，每丢一个地方，就跟被人捅了一刀似的。他不懂军事，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懂。他翻过几本兵书，听过几次大臣唠叨，就觉得能指挥前线了。孙传庭说要三年，他心里想的是：“三年？朕三个月都等不了！”

这就是问题的根儿。

从1638年到1641年，孙传庭至少写了七八道奏折，求朝廷宽限时间、给兵给粮。崇祯的回复永远是四个字：“刻期出兵。”

更绝的是，崇祯不光催他打，还在他身边安了个太监——高起潜，名义上是“总监关宁军”，实际上是来盯着孙传庭的。明朝的监军制度本来是为了防止武将造反，到了崇祯手里，直接变成了一把刀。孙传庭打赢了，功劳是皇帝的；打输了，黑锅全是他的。后来孙传庭被下狱，高起潜就是背后捅刀子的那个人。

1640年，孙传庭在朝会上说了句“天下大势，像人病入膏肓，不能急攻，得慢慢调养”，崇祯当场暴怒，觉得他在讽刺自己，直接把他扔进了锦衣卫大牢。

一个刚打完潼关大捷的统帅，就因为说了句实话，被关了三年。

三年里，陕西彻底翻天了。孙传庭练出来的秦军，被洪承畴调走了大半去打辽东的松锦之战，留下的全是新兵蛋子和老弱残兵。而李自成呢？在山里猫了两年，出来以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有十八个人的流寇了。他有了几十万大军，有了根据地，有了谋士班子，甚至搞出了一套政权架构。

崇祯用三年时间，把孙传庭的家底赔了个精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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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42年，松锦大战，洪承畴十三万大军全军覆没，洪承畴本人降清了。消息传到北京，崇祯跟被雷劈了一样。辽东完了，能打的人也完了。这时候大臣们才想起来——牢里还关着一个孙传庭呢。

崇祯把他放出来，让他当兵部侍郎，总督陕西三边军务，立刻出关打李自成。

孙传庭接到圣旨，沉默了很久。

他太清楚了。他手里根本没兵。陕西的精兵早被抽走了，剩下的是什么？一群没上过战场的农民，一批连马都没骑过的民壮，一撮临时拼凑的边军残部。

他上了最后一道奏折，写得极其悲凉：“我以前练了一万人都觉得不够。现在仓促之间，兵不到一万，装备不全，粮草接不上。带这帮人出去，是赶着老百姓去送死。我不是怕死，我是怕一出潼关，陕西就空了，贼乘虚而入，大局就彻底完了。您让我先守住陕西，等攒够了家底再打，行不行？”

崇祯的回复呢？

“贼势猖獗，岂容坐守？着即日出关，不得延误。钦此。”

你看，这就是崇祯。

孙传庭接旨后，仰天长叹了一声，说了句：“我知道这一去就回不来了。但我总不能再去蹲大牢吧？”

这句话，是他作为一个传统读书人最后的体面。他可以死在战场上，但他不能再被关进诏狱里受那种窝囊气。

1642年八月，孙传庭出关。

兵力：四万人。真正能打的，不到一万。粮草：只带了二十天的干粮。军械：三分之一的士兵拿着木棍和锄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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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关后的第一仗，在郏县。

这一仗，孙传庭打得其实不差。他利用地形设伏，先派小股部队诱敌，然后主力从两边包抄，把李自成的先锋打得大败。明军追了三十里，杀了上千人，缴获了大量骡马器械。

如果这是一场正常的战争，接下来就该扩大战果了。

但问题出在后头。

孙传庭的大军追到郏县以东，突然发现——粮没了。

不是被李自成抢了，是被自己人烧了。

管后勤的是陕西的地方官和随军文官。这帮人在孙传庭出战前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，把后方的粮草全烧了，理由是“不能把粮食留给敌人”。但实际上呢？明军断粮了。

几万大军，在野外，没吃的。士兵开始逃散。不是被打散的，是饿散的。

孙传庭急得吐血，派人回去催粮，回话说：“仓库空了，调不出粮食。”

真空了吗？没有。是那帮官员把粮食转移到了自己的私人仓库里，准备跑路时带走。

你看，这就是大明末年的文官集团。前线在拼命，后方在算账。他们算的不是国家的账，是自己的账。

郏县之战后，孙传庭被迫退守潼关。四万人逃散了一半，剩下的两万人又饿又累，士气全没了。

但他没退。他知道，潼关一丢，西安就完；西安一完，整个西北就完。他留在潼关，修城、练兵、筹粮，做最后的准备。

然后，崇祯又来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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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星宿派] 孙传庭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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